第3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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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洛露出与这个年纪身段极不相符的苦笑，轻轻开口：「其实，你问了我也答不上来。」一手拉住离烬的衣袖，一手去掬荷塘里的水，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，「若我们相识那年我是七岁，那么，我今日也该豆蔻之年了。」看了看自个儿正在弄水的小手，回头又比划了一下自己与离烬的身高，小洛的语气很是无奈：「自我记事起，便是在这大荒山处。我没有疑惑为什么此处只有我一人，因为我根本就不晓得外边还有城池百姓，也不晓得别人的生活同我是不一样的。」说着，挽起袖子，又露出那个朱红的‘洛"字，痴痴盯着，目光有些迷离，「阁楼里有许多许多的书，我不知怎么就会了，看到了胳膊上的字，便有了小洛。」

    小洛一边回忆，一边用童音轻轻柔柔地续事。

    她说她曾将屋内的每一寸玉板石都翻遍过、数过，踏过这大荒山里每一株绿草，点过无数颗的星星，也观过许多年的月华盈缺。

    饿了，就吃白甘果子，渴了，便喝荷塘里的水，然后一日一日地发着呆。小洛不知生命里除了发呆，还有任何其他事情可做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她不知怎地就走到了针杉树林边，却如同撞到了一堵无形之墙。当时年幼，每日除了发呆，另所做的事，就是去撞它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道冲出去会有何事发生，只一心想冲破它。

    直至八年前的那一天，她竟真的冲了出去，到了树林里面。看到了未曾知晓的一切，认识了玉娘。

    那时，玉娘晕倒在路边，奄奄一息。玉娘说自己是被相公抛弃又染了病，才昏在树林里的。小洛不明白玉娘那么好，为何还有人要弃了她呢？再后来，小洛就去了兰府，认识了大公子兰隐，做他的活箭靶赚银钱为玉娘治病。

    「当时觉得自己很是幸运，有那么多的赏钱却无人肯去兰府，现在想起，呵……」小洛说到此处轻笑一声，「原来那是件很痛的事情。」低下头，又喃喃：「可是我却连如此平常的痛都感觉不出来。」

    如此坐着，不期然弦月已上梢头，星子却淡入了墨玉天。

    「离烬，我觉得我一定是活了很久很久了。」清脆的童音此时不知怎地，在离烬心里怦然一击，引发许多酸楚。

    又听小洛说，「倘若我只是寻常之人，那么这些，就是我的前半生了……」自顾言语，抬眼望向月夜，「不晓得我的后半生，将会如何……」对月苦笑了一声，又放眼看向莲花塘深处，目光幽远，「许也是在这大荒山里，如此反复下去吧……」

    离烬几欲开口，却惊觉自己竟然从未安慰过人，一时也找不出词来宽慰小洛。好半晌，只淡淡问道：「你，想得自由？」

    小洛缓缓转头看向离烬，点点头，满脸向往，眼底却难掩失落，「不过空想罢了。」

    出头朦月半边夜，荷香已起不见寒。几分情愫、几许迷离缠绕在二人之间。

    离烬眼底有深深的坚定，却仍淡然开口：「你要流光平续，我便守你。你要无忌天地，我便助你。」

    就着这弯月色，又一朵白莲花在夏州大荒山里初绽蕊香。

    小洛觉得离烬这七余年来，说得最令她开心的一句话便是这句了。因为她知道，离烬答应的事定会做到。

    自由……

    这可是她一生的期盼，离烬此番承诺，小洛却不知如何回报才好。

    正当她开口想说谢谢离烬的时候，听到一声轻呼：「小洛，你的眼睛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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