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清算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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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家人，准确地说是周自横，他有一套自洽的逻辑，在这个逻辑中，池焰的妈妈是造成一切不幸的根源。

    这个反叛者，杀死了堡垒的领主，撼动了专制的威权，罪无可恕。

    但这套逻辑在越清晏这里行不通，反叛者永远值得歌颂，错的是陈腐的观念和专制的土壤。

    她捏了捏池焰的手指，小声嘟囔：「怎么办，我后悔救他们了。「

    池焰的掌心一片冰凉，他的妈妈拥有一段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，与母家和解是她终其一生未能实现的祈愿。

    她逃出了那座冷漠的堡垒，却无法逃离堡垒投射到地面的巨大影子，就像那根钉穿周珏肩胛的锁链，他们始终血肉相连。

    池焰他，应该也很难过吧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七个人，除却她和黎钊，本应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，但只有池焰被隔绝在外，如同一座伶仃的孤岛。

    越清晏心中凭空生出几分怒气，对周自横，对已逝的周老爷子，对此刻坐在客厅却作壁上观的其他人。

    她抬手掐诀，十指翻飞结印，一棵枝叶繁茂的金色古树从地底生出，古树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，枝桠繁多，但参差不齐。

    这是周家的族谱树。

    「看到了吗，正西偏南那一枝，就是你父亲那一脉。「

    伴随着她的话音，西南方向一枝略显稀疏的枝杈亮了亮，寥落的叶片像是悬挂其上的小灯笼，周自横看到了自己和周老爷子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子嗣不繁，人丁寥落，家族不昌。「

    周自横的脸色有些难看，在他看来，越清晏这话无异于羞辱，他冷冷地看着她，目光阴鸷：「你想说什么？「

    「这便是你们家族的命数，成年男丁多病或短寿，无一例外，包括你父亲。「

    越清晏随手摘下了属于周老爷子的那片树叶，蜿蜒的生命线尽头，出现了明显的断痕。

    「你父亲的病如果好好将养，应该可以勉强熬到花甲之年，但问题在于，「说到这儿她刻意顿了顿，奚落的目光落到周自横身上，语气讥讽，「他把他后十年的命数借给了他唯一的儿子。「

    「所以，他的死和池家没有半点儿干系，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刽子手，那也该是你周自横。「

    说完，她不再理会周家人的错愕和震惊，带着池焰起身离开了周家，在临出门前，她回头似笑非笑地说道：「忘了恭喜你，可以活到七十岁。「

    一直到拐出街角，越清晏才觉得自己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，周家的逼仄令她觉得窒闷。

    「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？「

    「本来是想随便编几句吓唬他的，但命格树不会出错，周老爷子确实借了十年命给周自横，我也很意外。「

    借命吗？池焰默了默，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越清晏身上的通讯符闪了闪，是顾珈言那边的消息，她要尽快去一趟非常事件处理局，昏婆那里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。

    「池焰，「她仰头看向他，阳光沐浴在他身上，模糊了轮廓边缘，整个人有几分失真，「不要难过。「

    所有不该死去的人，所有被无端卷入的人，所有的不公和误解，都会被更正，这是她以慈悲之剑的身份对这个世界做出的承诺，但同时，也是她以越清晏的身份，对池焰做出的承诺。

    她抱住他，收紧力气，在三秒之后匆匆放开，奔赴下一个目的地。

    在越清晏走后，黎温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，像是早已等候在附近。

    「三爷，都查清楚了。「

    池焰没有应声，他沉默地站在原地，视线落在越清晏消失的方位，眼中晦暗不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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