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 章 老苗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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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苗大海听闻朱欢欢的疑问，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「唉，说来话长。」

    「从前长风在宫里的处境并不轻松，他可曾与你说过。」

    朱欢欢点头。..

    「知晓一二。」

    「曾经的事儿，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长风心里。

    无论是从前在宫中，还是离宫封王后，他向来隐忍沉默，几乎从不与人提起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既然愿意与你倾诉，便是心里的认可。

    老奴……不，苗叔我，也终于能放下心里的担子，把长风从前的事，跟你讲一讲。」

    朱欢欢这次听到的故事，是从老苗的视角出发的。

    二十几年前，苗大海尚未进宫，还是个老老实实在田间耕地的庄稼汉。

    这一年，天不如人意，北方大旱，闹了饥荒。

    饿殍千里，苗大海一家五口，就是在这个时候死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起先是早已因为常年劳作，而疾病缠身的老婆子先一步撒手人寰。

    老婆子才死没几天，家里就连一锅里只漂几个米粒的稀粥，也喝不上了。

    山上的野兔，田鼠，天上的麻雀，水里的河鱼，地里的虫子蚯蚓，田里的秸秆、树皮……

    但凡能填进肚子里的东西，全没了。

    「听说你是外乡来的，不知道经没经历过大面积的饥荒。

    如果你经历过，大概就会知道，世间最恐怖的东西，就是人这一张嘴。」

    老苗说完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时候家里的小孙子刚刚降生不久，尚在襁褓之中。

    儿媳自己都无饭可吃，更别提有什么奶水。

    小孩子一直是，捞着锅里只有几颗米花的粥水喂着。

    儿子怕尚在月子中的儿媳，和小孩子吃不饱，自己把口粮省下来，喂给他们娘俩吃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儿子便也挺不住，撒手去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儿媳。

    那天早上老苗起来的时候，小孙子还在儿媳怀里用力嘬着。

    大概是很久也吸不到什么汤水，嗷嗷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老苗被惊醒，忍不住进屋查看的时候，儿媳妇还睁着眼，但人早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儿媳妇死后，家里也彻底绝了粮。

    老苗只好随着逃荒的人群，在路上捡些草根树叶，嚼烂了，挤着汤水往孩子嘴里滴。

    孩子死的时候，刚好赶上了久旱后的一场大雨。

    久旱逢甘露，老苗如今回忆起那场大雨，脸上依然满是欣慰和神往。

    「那是逃荒路上，沿途以来经过的第一场大雨。

    所有灾民都从城墙下，屋角边钻了出来，淋着雨洗脸，跑、跳、蹦，满地打滚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向南逃了很久，逃到的当地，并不是缺雨少水的灾区。

    你知道，一直以来，灾民在别人眼里，都是穷凶极恶之辈，形同乞丐，有如流匪，饱受白眼。

    再加上大雨中种种的癫狂行为，让并不知缺雨为何物的当地人愈加鄙视。」

    但即便是如此多的白眼，也并没有冲淡逃荒灾民对于大雨的喜悦。

    老苗也随着人群冲进大雨里狂欢，直到筋疲力尽，跌坐在泥里傻笑，最后如他很多同伴一样，躺倒在水坑里打滚。

    但雨水停驻，喜悦过后，还是要面对现实，清晰的饥饿感让他慢慢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再回到刚刚歇脚的草堆下，那里的地面还是干松的，艰辛喂养了一路的小孙子，却在饥饿中，永远停止了呼吸。

    虽痛不欲生，但死者已矣，游魂样的老苗，匆匆埋葬了小孙子。

    回到草堆下，等候这座城中的希望。

    由于早知大量流民逃荒至此，这座城中的官员早早便得到了指示，坚守城门，等待上级救灾指示。

    被拦在城外的这几天，城中每日都会派一个小官，在城楼宣讲。

    不许灾民进城，是为了更加便于救灾，上面会对所有灾民有统一的安排。

    今天雨后，听那个在城楼宣讲的小官说，指示很快就会下来，大概只要明天，明天他们就能得到朝廷下拨的粮食物品，和城里的救助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个时辰，老苗不知是睡着了，还是被饿晕过去。

    再醒来，是被嘈杂的叫骂和打斗声吵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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