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灵韵生物 – 青背乌龟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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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时候九州紧密相连，丰饶的土地上万物生灵守序而生。

    人和火种诞生之后，造成了大规模的焚烧，一切逃窜开来各觅活路。青背乌龟错信九尾狐的第一条尾巴「皮」的话，朝大流的反方向缓缓爬行，回过神来已经到苍茫的河边啥也找不到了。

    青背乌龟很笨，壳又沉重，于是懒得再思考就缩起脑袋入睡了。时间一长，它的背上就长出了花草树木，春夏秋冬轮番唱着声音与死的歌，

    招来飞禽走兽繁衍生息。

    人族和妖族爆发第一场战争后，有群难民阴差阳错漂流到这里，错把龟背当作绿地于是造起房屋。这就是靠着大河而生的顺雨县，大家越活越滋润，年年复年年。

    青背乌龟的神话流传下来，大家在东边为它修建神庙，每到冬天家家户户都会去祈福。

    只要日子一直好，青背乌龟就不会醒，供大家安居乐业。

    「阿嚏。」

    捧书的少年穿一件灰蓝色的长衫，深邃的眼睛蒙着水雾，鼻尖泛红。清晨雨后天气凉，石阶梯上白雾缭绕，他小心翼翼往下走怕踩到青苔滑倒。偶尔瞄一眼书上晦涩的文字，轻轻跟读——

    「韵律和韵语的转换，唔。」

    这本书是他捡来的，看不懂。.

    「王师傅。」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说话的是一个马夫。

    「您是去上学吧？我刚好去那边办点事，顺便送您过去了。」

    「谢谢。」

    少年上了马车，装好书本便和这认不出脸也叫不出名字的大爷闲谈起来，目光一直落在他斑白的鬓角上。

    「您父亲近来可好？」

    「他身体健康。」

    「哈哈哈健康就好，我们顺雨县多亏了有王家。」

    是的，王家人有特权。

    传说这一脉是第一个在顺雨县建造房屋的人，也是他们世代为青背乌龟修葺神庙，负责守护并向它传递居民们的思想。现如今正在神庙理当职的正是王父，少年王灵总有一天会继承衣钵，而他的姐姐已经开始做赐福女使的工作了。

    「之前我内人腰痛，多谢您们送来的慰问粮，下个月入冬请开开山门。这边打算做点素饺子去，恳请神明怜见，来年日子更好。」

    「好的。」

    王灵习惯性地顺着每个人的话说，好似这样大家都能得到莫大的安慰，因为每每见那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、感到幸福的。事实上，少年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坚信，父亲可以上天入地，而姐姐就是人见人爱的幸运星。自己么……

    自己也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，比如八岁的时候和树木交谈并得到了回应；九岁的时候发现自己比同龄人跑得快；十岁的时候感觉自己能看到妖怪。

    他做过很多尝试，却在十四岁的夏天认清现实，母亲患重病去世却无人可医。平日里如骄阳般自信的王灵沉默了，在看到真正的尸体时嚎啕大哭，醒悟这庙和自家不过凡胎。

    县民们却不那么认为，口口相传的是王母死后天降甘霖，那少年的眼泪就是甘霖助金秋丰收。

    「是福气呐！」

    「是的，福气。」

    那一年开始，王灵从爱笑爱闹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，时常望着河水发呆。他成了受晚辈崇拜、同辈喜爱、长辈欢迎的人。

    「王家那孩子能听见万事万物的声音，跑起来比风还快，一身正气。你要多和他交往，所谓人以类聚么，那可是未来的青龟守护者。」

    「他们家真是没得说，年年救济多少人？」

    「是神明转生……呸呸，我不该说这话，大师傅教育过……人不可当神。」

    诸如此类的话，一直萦绕耳边。

    王灵无论在哪里都能受到种种礼遇，出行便有人载，吃穿几乎是县民们供着的。他就连去私塾念书，都能坐到光线充足且蒲团柔软的正中间，大家坚信对王家人好就能得到神明的祝福。

    「王师傅，您惊醒点脚下，把东西带好了再走啊。」

    马夫满面堆笑。

    王灵刚下车就被同学们团团簇起来，稍微挨近一点的还会激动到全身颤抖，仿佛与他同行就是莫大的殊荣。

    「王灵，你的笔记借我看一看吧。」

    「今天能去庙里吗？母亲让我带点香蜡回去。」

    「王姐姐这个月初九在不在，有事想同他商量。」

    王灵笑着和大家交谈，忽地目光一动，他看到有人从旁侧进门。是个长发穿白袄的少女，模样清秀，印象中笑起来甜甜的。可是从某一天晚上开始，她背负起了骂名，刺耳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「诅咒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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