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但愿人长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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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郭子急得脸都白了，立刻跪下自己挥了两个耳光劝道：「都怪奴才多嘴。小主的身子还未大好受不得冷。况且丽妃日前吩咐下来说小主感染时疾不宜外出走动，若是传到丽妃耳中，可是不小的罪名。」

    我含笑说：「好好的怪罪自己做什么？这会子夜深人静的，嫔妃们都在侍宴。我又特特穿了这件衣服，既暖和在雪地里也不显眼。况我病了那么久，出去散散心也是有益无害。」小郭子还要再劝，我已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外，回首笑道：「我一个人去，谁也不许跟着。若谁大胆再敢拦着，罚他在大雪地里守岁一晚。」

    才走出永和宫门，如仪和秋水急急追上来，叩了安道：「奴婢不敢深劝贵姬。只是请贵姬拿上灯防着雪路难行。」

    我伸手接过，却是一盏小小的羊角风灯，轻巧明亮，更不怕风雪扑灭。遂微笑说：「还是你们细心。」

    秋水又把一个小手炉放我怀里：「小姐拿着取暖。」

    我笑道：「偏你这样累赘，何不把被窝也搬来？」

    秋水微微脸红，嘴上却硬：「小姐如今越发爱嫌我了，这么着下去秋水可要成流泪了。」

    我笑道：「就会胡说。越发纵得你不知道规矩了。」

    秋水也笑：「奴婢哪里惦记着什么规矩呢，惦记的也就是小姐的安好罢了。」如仪也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我道：「拿回去吧。我去去就来，冻不着我。」说罢旋身而去。

    宫中长街和永巷的积雪已被宫人们清扫干净，只路面冻得有些滑，走起来须加意小心。夜深天寒，嫔妃们皆在正殿与帝后欢宴，各宫房的宫女内监也守在各自宫里畏寒不出。偶有巡夜的羽林侍卫和内监走过，也是比平日少了几分精神，极容易避过。去倚梅园的路有些远，所幸夜风不大，虽然寒意袭人，身上衣服厚实也耐得过。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也到了。

    尚未进园，远远便闻得一阵清香，萦萦绕绕，若有似无，只淡淡地引着人靠近，越近越是沁人肺腑。倚梅园中的积雪并未有人扫除，刚停了雪，冻得还不严实。小羊羔皮的绣花暖靴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。园中一片静寂，只听得我踏雪而行的声音。满园的红梅，开得盛意恣肆，在水银样点点流泻下来的清朗星光下如云蒸霞蔚一般，红得似要燃烧起来。花瓣上尚有点点白雪，晶莹剔透，映着黄玉般的蕊，殷红宝石样的花朵，相得益彰，更添清丽傲骨，也不知是雪衬了梅，还是梅托了雪，真真是一个「疏影横斜水清浅，暗香浮动月黄昏。」的神仙境界！

    我情不自禁走近两步，清冽的梅香似乎要把人的骨髓都要化到一片冰清玉洁。我喜爱得很，挑一枝花朵开得最盛的梅枝把小像挂上，抬头看天空。

    此时已经是戌时六刻，晴朗的天空月明星稀。

    一轮明月象一明灯，高悬在天幕上。

    我不由得心情大好，唱起了王菲的但愿人长久。

    明月几时有？

    把酒问青天。

    不知天上宫阙，今夕是何年。

    我欲乘风归去，又恐琼楼玉宇，

    高处不胜寒。

    起舞弄清影，何似在人间？

    转朱阁，低绮户，照无眠。

    不应有恨，何事长向别时圆？

    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，此事古难全。

    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。

    我还没唱第二遍，远远花树之后忽然响起一把低醇的男声：「好听好听！」我大大地吃了一惊，这园子里有别人！而且是个男人！我立刻噤声，「呼」地吹熄风灯，闪在一棵梅树后边，那人停了停又问：「是谁？」

    四周万籁俱静，只闻得风吹落枝上积雪的簌簌轻声，半晌无一人相应。我紧紧用羽缎裹住身体。星光隐隐，雪地浑白，重重花树乱影交杂纷错，像无数珊瑚枝桠的乱影，要发现我却也不容易。我屏住呼吸，慢慢地落脚抬步，闪身往外移动，生怕踩重了积雪发出声响。

    那人的脚步却是渐渐地靠近，隐约可见石青色宝蓝蛟龙出海纹样的靴子，隔着几丛梅树停了脚步再无声息。他的语气颇有严厉之意：「再不出声，我便让人把整个倚梅园翻了过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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