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七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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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缀锦阁外，率先出来的朱棣转过一片假山，停住脚步，静静站在黑暗里，望着通明的缀锦阁。平静的外表下，是外人莫测的隐秘。父皇，你给了他慈爱，给了他江山，给了他一切，现在还要把若羽给他么？为什么？他是您孙子，难道我们不是您的儿子吗？为什么啊？就因为我们不是嫡子，是庶出么？太不公平！不公平啊……

    却见朱权缓缓的出了大门，回首望着里面，就那么静静站着，望着，一动不动。朱棣赶紧过去把朱权拉进黑暗里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半晌，朱权才轻轻道：「四哥，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该是他的？为什么？」

    朱棣强颜一笑，安慰道：「十三弟，你知道道衍那和尚胡说什么吗？他说，得若羽者，得天下。如今看来也还不是胡说。我们那位皇侄子岂不是都得了吗？」

    朱权面无表情喃喃道：「我不要天下，我只要她。那冰冰冷冷的天下与我何干？我只要会欢笑，会生气，会骂人，会任性，会闯祸的她，只有和她在一起，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，我的心才有温度。」

    朱棣不再言语，只是陪朱权在门外等候着，等候着他们各自未知的命运，或许，是可能的奇迹。

    灯影一晃，若羽和朱允炆肩并肩一起走出了缀锦阁，若羽微一屈身就要告辞，却被朱允炆一把紧紧抓住右手腕，静静道：「能别回老家吗？在京城也可以守孝的。」

    若羽没有挣扎，只是漠然望着那只抓住她的手，安静的道：「不能。」朱允炆有些狼狈，也许生平听见别人和他说不的机会太少，他没有放开她的手。俊秀的脸庞有些慌乱，他热切的注视的着若羽，诚挚的道：「你放心，我会倾我所有，给你所要的一切。皇祖父说的那些不是可期，是一定！这是我对你的允诺。」

    这个俊秀青年竟是真心的，而不是迫于皇帝是威严。若羽的眼神从纠缠的手上移到了朱允炆的脸上，清亮的双眸是那么柔和，也是那么平静。语音也柔和了些，轻轻道：「我还以为是皇上乱点鸳鸯谱，原来你是愿意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仅仅是愿意，是我主动向皇祖父提出请求的。」朱允炆坦白道。

    若羽无波的脸上这时才有了些表情，似笑非笑道：「你不是以为几只螃蟹就可以换我困守深宫吧？这算盘可打得够精明的。」

    见气氛有所缓和，朱允炆脸上才明亮而生动起来，无奈摇头：「我知道最高明的做法是应该让你心甘情愿。可你没有给我机会，温和有礼的拒人于千里之外，让人耿耿于怀。我看见你叫十三叔猪那么自然随意，看见你唯恐他犯圣怒而大为着急。甚至我还赶不上四叔与你熟稔，你入席见没座位，你就跑去和四叔同桌，却眼角都没瞄一眼我……」朱允炆苦笑，苦意直漫到心底，然后淡淡的补了句：「那么，我该如何才能让你注意到我呢？」

    若羽轻轻拍开朱允炆紧抓她不放的手，理了理被夜风缭乱的长发，凝视朱允炆的眼神有着温柔，也有着了解，更有着朱允炆看不懂的一点悲悯，她静静说道：「皇太孙，佛家有云，人有七苦，生，老，病，死，怨憎会，爱别离，求不得。你饱读诗书，不懂么？」

    朱允炆抬头仰望深沉的夜空，哑声道：「不想懂。从未曾执意想要得到什么，包括这个皇太孙的尊荣，也不是我自己想要的，如今，就容我放纵一次吧。谁又能说求不得？」

    若羽轻叹，盈盈一福，低声道：「保重，告辞了。」

    朱允炆微笑负手，明亮的眼睛自信而又温暖，温柔道：「你也好好保重，三年后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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