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用心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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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京城秋日如白驹过隙，还未留神，出门就须披上氅衣，拿着手炉。是日雪晴，忻冉难得约着淑恬赏雪，因巧兰风寒不能见风，便是这二人去了御苑。

    雪洗过的晴空分外清朗，淑恬与忻冉寻了玉液池湖心亭坐下。眺望重重宫阙，皆如琼楼玉宇，银装素裹，粉妆玉砌。

    淑恬望着忻冉一身清减装束，关怀道：「穿得这样少，忻姐姐不冷么？」

    忻冉淡淡一笑：「妹妹关心，数九寒天也该如六月暖了。」

    淑恬虽是略有讶异，还是报以同样的笑意：「忻姐姐可要当心身子才是。」

    忻冉捧着手炉，望着小孔里冒出来的热气出神，良久方出声道：「今日雪霁，难得晴天，冒昧约妹妹前来，竟是无话。」

    淑恬看一眼忻冉，玩笑道：「从前可不似今日这般，每每相约同行，必笑语晏晏。」

    忻冉似乎不以为意，从蓝芍手里拿过一只锦盒打开，推到淑恬面前，笑道：「未恭贺妹妹晋封之喜，想着妹妹不喜奢华，这对银钗便赠予妹妹了。」

    梅花银钗躺在锦盒里闪着光。淑恬抬眼，未著笑意：「姐姐从前可不是这般客气。」

    忻冉推锦盒的手微微一滞，须臾苦笑道：「妹妹怪我与你生分么？」她抬眸，「我不敢嫉妒你受皇上喜爱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，姐姐便只能逃开。」淑恬轻轻接口，「不必再说了，我都明白，怕只怕姐姐与我生分，不肯像从前那般了。」

    忻冉长吁一口气，面前氤氲腾起一片白雾，又倏地逸散，像她此刻刚刚浮起又刹那消失的一点点笑意：「我怎会不肯，妹妹别嫌我叨扰就是。」

    二人如从前般笑语，淑恬却心事重重。看似轻松随意的闲谈，二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或沉重或不快的话题，像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一般，每一个字都咬得认真、清晰而缓慢。甚至字与字的间隙，淑恬都能清晰地听到，手炉里小小的炭火扑簌的细响，好像里面是另一个雾凇沆砀、白雪纷纷的天地。

    或许从来不曾有这亲近。

    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，淑恬快速把它驱散。正寻了话头再开口，紫芍匆匆沿着通往湖心亭的木板桥走来，福一福身道：「两位小主，熹明宫刚刚传来消息，罗修媛胎动不安，是要生了。」

    二人俱是一惊，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轻松。二人对视一眼，却实在没什么可问的，忻冉便淡淡道：「九个多月了，也是瓜熟蒂落，自然的事。你退下吧。」

    淑恬喝了口热茶暖身，道：「只是不知，是个皇子，还是个帝姬呢。」

    忻冉盯着茶炉底下跳动的火苗，道：「若是皇子，那可是皇上的长子呢，又是登基后第一子，真是贵不可言。」

    淑恬淡淡笑道：「若论尊贵，哪个孩子比得上皇后娘娘的嫡子。」

    忻冉伸手掀开炉盖，舀了一勺茶汤，又取了一小撮盐粒放进炉里，捧着茶盏焐手。二人又闲坐片刻，却遥遥听见紫芍的喊声。忻冉回头，见紫芍提着裙角跑来，上气不接下气，尚未过来便开口道：「俪和宫、俪和宫不好了，皇后娘娘胎像不稳，太医熏艾无用，怕是……怕是只能……」

    忻冉皱了眉头：「今儿是怎么了，罗修媛便罢了，皇后娘娘有孕不是才七个多月吗，这要是生下来可就是早产了。赵院判坐镇，怎地会有这等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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