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争艳（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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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淑恬益发不得脱身，心中暗暗恨骂，面上笑意盈然，话语却与那笑容毫不相符：「嫔妾——不愿意。」

    皇帝面上得意之色顿消，作势轻轻掐了淑恬一下，道：「现下奈何不了你，便多使唤你一些。来，给朕布菜。」

    淑恬起身，刚要夹菜，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来：「那个百花鸭舌甚好，夹些来。」

    淑恬依言做了，奇道：「嫔妾记得皇上不爱吃鸭舌。」

    皇帝放一块在嘴里吃着，咽下才道：「你一向是能言善辩，舌灿莲花，朕也该补益补益。」

    淑恬掌不住「扑哧」一声笑了，道：「皇上惯会说笑。能言善辩得益于胸中有丘壑，谋断和才学最重要。皇上手握乾坤，更是明君，嫔妾不敢相较。」

    二人虽是小声交谈，旁边的皇后耳朵里还是落进了几句，不免多了几分落寞。眼见着底下敏昳夫人脸色青红不定，其余人等都作不见，便提议道：「皇上，诸位妹妹定有拿手的才艺，臣妾正想何时可一饱眼福，不知皇上以为如何？」

    皇帝随意道：「皇后安排就是。」

    皇后击掌两声，便有一位盛装丽人翩然而至。绯红面纱遮住半面，若隐若现，水袖轻扬，云髻低绾，裙若霞飞，双足勾着的斑斓彩带随着她翩翩舞姿飘动，如天虹绕身，妙不可言。

    本以为是寻常舞蹈，谁知丝竹声一低，那丽人的动作慢下来，轻启朱唇，缓缓唱道：「昔我往矣，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，雨雪霏霏。」

    音如珠玉，颗颗清润；又似水滴，点点沁心。那柔肠百结，如莺啼啭，直教人听得忘神，仿佛天大的忧愁，都化在这似水柔情之中。一时之间，窗外聒噪的蝉鸣悄悄息了，树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，发出婆娑轻响。

    淑恬是擅舞的，此舞看似柔软，实则刚劲，要用十足十的力道才可，一曲下来更会香汗淋漓，娇喘微微。眼前丽人能连歌带舞一同尽善尽美，唱得气息平稳、柔肠百转，没有十年辛苦，决不可得。

    禧常在笑着与忻冉闲话：「瞧瞧这身段儿，这好嗓子，别说是皇上，就是我，这会子也酥倒了。」

    忻冉看一眼皇帝，面上不见笑意：「可惜，咱们可没这个本事。」

    一曲终了，淑恬望向皇帝，只见他抚掌大笑，向那丽人道：「歌舞都如此之好，为何以纱障面?」

    丽人款款下拜，面纱轻盈脱落，露出一张极娇柔小巧的脸儿来，她面颊泛红，声音带了一丝劳累后的微喘，最是动人：「嫔妾美人高葳蕤，请皇上万安。」

    皇帝注目于她，笑道：「这个位份，倒是极合你。」

    高美人羞涩轻笑：「皇上谬赞。」

    淑恬只作不见，取翠玉豆糕吃着，见皇后做出贤惠模样来，道：「恭喜皇上。」说完看一眼高美人，笑意更浓，「皇上今夜不必再去别处了。」

    第一个侍寝的殊荣，便是高美人了。淑恬低低回味方才皇帝对己所言，只觉得凉薄。对着她轻怜蜜爱，转过头再拿来哄别的女子。

    心思百转千回，兀自伤感，皇帝的声音响在耳畔：「朕记得慎平要满七岁了。」

    陈容华起身道：「是，十月份便过生辰了。」

    皇帝叩着桌子思量片刻，道：「传旨下去，陈容华晋为婕妤，新得的那两匹粉红的织花缎子，给慎平做件新衣裳罢。」

    陈婕妤喜不自胜，忙欠身谢过。淑恬不欲再待，向皇帝道了酒醉，言要出去走走。皇帝拍拍她的手，温和道：「去罢，快些回来。」

    淑恬笑得有些牵强：「皇上佳人在畔，嫔妾还是多待会儿罢。」说罢起身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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