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郁青（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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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淑恬微微颔首了然，旋即坐于芙蓉湘妃竹榻上，神色愀然一肃。宫女们立刻齐声道：「奴婢参见毓嫔小主，小主万福金安。」

    淑恬随手取了青花白瓷茶盏缓缓饮茶润喉，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一片绿豆糕，才悠然开口道：「都跪着做什么，起来说话。」

    众人这才敢起身，俱战战兢兢，不敢多言。霭云身后一位二十出头的宫女复欠身行礼，恭敬道：「奴婢温人林郁青，今年正二十三。」

    淑恬方细细端详这位新掌事宫女。容长脸儿细柳眉，清秀伶俐，虽低头敛眉，但那精刮神色还是从眼睛里冒出来，倒像个有主意的。淑恬和声恕她起来，不说别的，只随意问了些，皆答的简扼。

    淑恬心下便有些喜欢，温言一一吩咐差事道：「郁青，你既是掌事，我阁中诸事便交由你主理。柳竹是我的陪嫁，你们可商议着来。烟云、霭云是东宫上来的，阁中便由你们随侍，霭云仍主理小厨房诸事。檀香、沉香刚来，就先学着规矩罢。」

    淑恬又吩咐柳竹、烟云、霭云给宫女们赏钱，众人谢过，便各自忙差事去了。

    柳竹待众人走了，悄悄凑近淑恬身边，问道：「小姐，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这几个人的底细，用着也好放心。」

    淑恬凝神思索片刻，道：「查一查也好。我刚才瞧着沉香、檀香两个年纪都太小，你调教着就是；至于林郁青，你去告诉她，今日晚膳之前，我想知道新妃嫔们的一些东西。」

    柳竹会心一笑：「奴婢明白。」

    淑恬眸光流转，不经意间扫过巧兰放在自己这里的《千里江山图》绣屏。触及此处，淑恬心思微微一动，心底漾点柔情，道：「去拿一匹玄色流光锦来，还有我的绣框和针线。」

    柳竹应声下去，很快身影便消失在淑恬视线当中。淑恬随意折下插在淡蓝冰裂纹瓷瓶里的一朵红艳玫瑰，戴着小宫女们为了保持花的美丽而喷洒的水珠，娇艳如风情万种的少妇，翠绿细茎上细密的小刺扎得她指腹生疼。一如窗外的暖色流光倾泻，明亮得叫人觉得恍惚，却不得不睁眼，迎接这普照万方的恩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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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过头顶，淑恬午睡睁眼，郁青已经恭恭敬敬跪在帐外，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见淑恬起身，郁青膝行上前，在淑恬身后垫上百子纳福绣花软枕，一边转脸对外扬声道：「小主起来了。」

    小宫女沉香、檀香各端了水盆毛巾和茶水应声而来。淑恬心中暗暗赞许郁青周全。水里有薄荷淡淡的清苦和白芷的香气，并非淑恬常用的玫瑰香露。郁青用毛巾浸泡水，拧拧干递给淑恬，笑道：「奴婢想着夏日午起身上出汗粘腻，便自作主张，请小主恕罪。」

    淑恬拿温毛巾敷在脸上，轻轻吸气，薄荷的清凉若有若无，不太刺鼻，也不会夺了白芷的气味，正是恰到好处。氤氲的热气自水中升腾，安抚了干燥的空气。

    淑恬答道：「你肯用心，做的也好，我怎会降罪于你。」

    郁青服侍淑恬沃面讫，奉上茶水。淑恬漱过口，郁青又换另一盏茶来服侍淑恬喝下，便招手令宫女退下，捧过名册，道：「小主要的东西，奴婢已经找来了。」

    淑恬接过来随意翻了翻，并未搭话。郁青悄悄看着淑恬的神色，思忖着开口道：「这次进宫的秀女，惟苏氏出身高贵，位份超然，奴婢已经格外用心打听她了。」

    「苏氏……」淑恬低低念叨着这个姓氏。不消知道这位姝贵人芳名，单这个姓氏就令人咋舌。先帝纯肃皇后便是苏氏，姝贵人虽只是纯肃皇后同族的侄女，但其身份之贵重已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淑恬早发现郁青的神色，便笑道：「皇上给她‘姝"字作封号，想必这是位妙佳人。」

    郁青总算放下心来，接口道：「奴婢不明白，这样的好出身，怎么只是个贵人?另一位不是出身贵戚的乐正氏也与她平起平坐。」

    淑恬望了一眼这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掌事，道：「你进宫比我久，前朝的恩怨必是知道一些。」

    郁青忙躬身道：「是奴婢见识浅薄。」

    淑恬合上册子，亲自伸手扶郁青起身，道：「我向来是不拘束的，你也不必诚惶诚恐。」

    郁青称是，又道：「馨贵人乐正氏出身将门，虽不如董家显赫，她父亲也是极得重用的。」

    淑恬嗯了一声，道：「你做事还算妥帖。」

    郁青微微低头，笑道：「能得小主称赞，是奴婢的福气。」

    淑恬口里温言体恤，又随意问了几句便打发她下去了，心中却是早有丘壑，唇边绽出点点轻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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