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再起浪（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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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日一早，皇后携各宫妃嫔到太后处请安。淑恬知此时皇后才是主角，于是择了一件藕色暗纹褙子，两襟绣着缠枝莲纹图样，霜色系带软软地垂下；内着月白软绸织银委地长裙。因衣料柔软，莲步轻移间衣角飘扬，如绫波漾动。

    才掀开门帘，便见婆娑竹叶下立着一位俏生生的丽人，豆绿配浅黄的衣裙，绣着几簇喜盈盈的合欢花，像她双靥上明快的笑意。

    淑恬加快步子走下去，牵住丽人的双手，笑道：「今日穿得喜气，也合你的年纪。」

    那人正是巧兰，她携过淑恬的手，道：「今日是咱们第一次拜见太后，姐姐怎可穿得这样素净?」

    「皇后娘娘有孕，自然是众星拱月一般，我作个绿叶衬红花罢了。」淑恬道。

    巧兰打量着淑恬一身衣装，笑道：「姐姐素衣乌发也是红花，哪做得了绿叶?」

    淑恬忍俊不禁：「近日越发会逞口舌功夫，这话可不许再说，传到外面，咱们岂不是有僭越之罪。」

    淑恬二人算是早到的宫嫔，颐安殿外只有陈容华和许选侍。淑恬巧兰与陈容华见了礼，这时陈容华衣裙后面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，规规矩矩福了福身，道：「如卉给毓母妃、郑母妃请安。」

    淑恬微微有些惊讶，欠身还了礼，道：「想必这就是慎平帝姬吧?」

    陈容华一向涩赧的面容上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喜色：「孩子甚少见人，两位妹妹见笑了。」

    巧兰折下一朵粉红蔷薇簪在慎平发髻上，语带怜惜：「帝姬可爱，容华姐姐好福气。」

    慎平一双乌溜溜水银丸似的眼睛里带着稚气未脱的惊惶，好像十分不习惯别人的关怀，怯生生地躲到了陈容华身后。陈容华无奈，拉着慎平的手，蹲下身去，道：「如儿，来时母妃如何与你说的?一会儿见了你皇祖母，可要笑一笑讨她的欢心，不许再闷闷的不说话了。」

    慎平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，像极了陈容华平时的样子：「如儿知道了，不会让母妃丢了脸面的。」

    陈容华摸摸慎平的小脑袋，道：「如儿乖，不要怕。」

    忽闻内监高唱：「皇后娘娘驾到——缙欢帝姬驾到——敏昳夫人驾到——」

    众妃嫔立刻让出中间一道，跪下行礼：「参见皇后娘娘，敏昳夫人，缙欢帝姬安。」

    皇后语气一如既往地和婉：「起来罢。阙儿，见过众母妃。」

    缙欢站在皇后身后，微微屈膝算是行礼。大周嫡出帝姬位高于妃嫔，因是小辈，只屈膝行礼可。淑恬看了看缙欢，又看看慎平，果然嫡庶高下立判：慎平衣衫普通，几乎不着首饰，怯怯牵着陈容华的手；缙欢通身贵气，虽只有三岁却毫无羞涩怯弱。

    众人已到齐，便由皇后领着鱼贯而入。待站定，众人皆跪，行大礼，口中高呼「太后娘娘千岁」。太后身边的姑姑若安已经扶起了皇后，引她坐下。

    宝座上的高贵妇人正襟危坐，开口道：「都起来罢，赐坐。若安看茶。」

    这是淑恬入宫以来第一次向太后请安。她端坐凤座之上，身边一片金茵玉锦，珠翠琳琅。算起年龄来，太后不过四十出头，保养得宜，白发都被巧手的梳头宫女用黑发掩盖，望之如三十许人。

    太后看向一旁坐着的皇后，眼角笑出了细纹，招手道：「皇后来哀家身边坐。」皇后依言起身过去，她又拉着皇后的手，喜得不知如何开口才好：「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，就是中宫嫡出，真是天佑我大周，若是嫡子，可国本安定了。」

    皇后垂首坐着，俨然一副乖巧媳妇的模样，恭顺道：「母后说的是，这孩子必定聪慧机敏，不辜负母后和皇上的期望。」

    太后点头满足微笑：「前些天哀家还跟若安说起，澄月的儿子已经会到处乱跑了，启儿却只有三个女儿。你跟启儿有了嫡子，哀家只等着含饴弄孙，享儿女之福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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