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 第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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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虚，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是怪物呢？」

    听见她的这个问题，他无法作出任何表情，也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，她的神色自然无比，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问。

    「我与人类不同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指外貌，你与人类并无不同；如果指能力，我也与人类不同，我是怪物吗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你不是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么？」

    虚无法回答，只能说道：「怪物是不好的词。」

    十七深深看向他：「不好的词也不要用来形容自己，在我心中，你已经是最好的了。」

    虚忍不住拥抱住她，微笑着说道：「有你这句话已经够了，十七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，每次听见你说自己是怪物，我会伤心。」如同看见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，心中一下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。

    「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怪物呢，是因为曾经周围所有人都如此认为吗？是因为你厌恶人类，不想与之等同吗？」

    他对于如此清晰直白的诘问感到痛苦无比，仿佛要揭开内心深处隐秘之地的幕布，直视那些不忍直视之黑暗，仔细辨认那些连回忆起都全身疼痛的记忆，承认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最恶毒念头。

    但却推动他开始思索——是否如此。

    她并没有追问下去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，转而说道：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。」

    「可能你并不能理解我这样的想法，在我原本的世界这样的想法也是受到嘲笑的，因为所有的凡人都认为修者是仙人，所有的修者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选者，但我觉得即使成为了修者，也与不能修行的凡人并无本质的不同——只不过是诞生此世的芸芸众生而已。

    凡人在短短几十年生、老、病、死，终生碌碌，即使贵为君王，于千年生命的修者面前也不过一粒尘埃，不会在意、无须留意。

    然而修者纵使能活成百上千年，也并非不死，漫长的时光使执念愈发深重，使情感愈加沉寂，也可能愈加疯狂。为了跳出衰老与死亡的牢笼，却不得不与天道以死相博，每一次进阶，每一次雷劫，都如同经历一次生死，生者迈入全新的生命，死者难存魂魄；生者十之一二，亡者十之八九。

    可即使如此，也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，生而短暂的人类追求无尽的生命，拥有漫长生命的你却期冀能看得见终点，我们都是终生追逐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你知道吗，修者原本也只是普通的人类，我们出生的时候也仅仅几十年生命，更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，直到踏入修行之后经历天劫、经历生死、经历无数年的积淀，才有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。你没有见到我容貌的改变，并非我有无尽的生命，只是因为我没有到达寿命的衰期，如果两百年以后我仍然没有跨入下一层次，我就会渐渐老去，死亡。

    我无法忘记曾经作为普通人的弱小、短寿与不甘，我追求着更久的生命，追求着更强大的力量，追求着更自在的生活，在你看来是不是愚蠢可笑、徒劳挣扎？」

    「正是如此。」

    十七笑道：「那么我不再修行，三百年后死去，你觉得如何？」

    虚的表情敛去，漠然说道：「不行，你不能离开我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虽然意思是她想要的，但这话真让人不爽——可以把「你」「我」换个位置吗！「你不能离开我」和「我不能离开你」听起来是多么不同啊，后一句更让人开心一点。

    十七忍住吐槽的欲望，又问道：「还记得当初你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吗，你那时说了什么？」

    当初还是少年的虚目睹她手中凭空出现符文材料的时候，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。

    「我那时说‘你是神明吗，然而发现你听不懂我的话之后，就没有这么认为了。」虚淡淡说道。她生生错过一个绝佳的装逼机会，没有帅过三秒。

    心中的小人捶地大哭，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，十七悔得肠子都青了，如果唬得这家伙把她当神明来看，那该多省心啊！

    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，哪里需要现在这么绞尽脑汁！

    但……虽然各自的想法南辕北辙，意见却神奇地一致了，出海、修行、以及……不要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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