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纯白的邪魔（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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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你一直，在等家人回去接你……」叶言学的眼神很空，他惊讶又意料之中的明白过来：原来这就是天神的仁慈，在看穿因果的同时，对这段人生感同身受。

    白无垢的隐忍，白无垢的曾经纯良，白无垢遭到背叛的绝望，这个邪神生前身后的爱恨纠葛全部由他承担了一遍。

    叶言学的心口生疼，为白无垢，也为自己。

    仅仅一个人的因果就让他难以招架，那么千年前的熙照，入世救赎世间狼藉的救世之主，是怎么扛过万亿生命的煎熬与挣扎的呢？

    「你说的对，神君大人，我一直在等家人去接我。」白无垢面无表情：「但等到伤疤腐烂生蛆、等到圣洁灵魂被怨恨玷污，我都始终没有等到。」

    叶言学本就超负荷的身体更加沉重，他闭上眼睛，只听到白无垢机械地声音：

    「除了这些你还看到别的了吗？你看没看到我成为不洁之物后回到了利用并遗弃我的部落，将全族屠杀？神君大人，你拯救过世界，那你能不能回答我，生下我的人就一定配为人父母吗？说过要接我的人，为什么要许下根本不会兑现的承诺呢？」

    白无垢生着十分乖巧温软的少年面庞，皮肤如美瓷般细腻，唇色像是初春的粉樱，唯有眼眶处的塌陷显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而若干年前，这凹陷的眼眶里曾有一双幽幽如水中青荇的绿色眸子。

    他没有用那双眼睛见过山川湖泊，没有用那双眼睛览过天道四时，却被迫用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睛看尽人世丑陋，又用那双眼睛堕落成魔。.

    他被当作神像养大，不被容许有感情，被关在神庙里的十八年从未踏出去过一步，每天最期待的，就是轮番进去欺负他的族人。

    「族长说就算被拔掉指甲也不能哭，因为我是神像，流出眼泪和鼻涕是不被天神容忍的，是丑陋的。所以从小，部族中的大人们孩子们会轮着进入神庙虐待我，我是孩子们口中的笨蛋，因为哪怕被砸断手指，也只会微笑，从不还手。」

    叶言学的魂魄大恸，颓然坐在地上，这些他都看到也感受到了，只是从白无垢的嘴里亲口说出来，更让人感觉窒息。

    「神君大人啊……我不是真的傻，不是不怕疼，不是没有羞耻心，而是因为比起被羞辱虐待，我更害怕孤单……比起那一点点的痛苦，我更怕的是……不被爱。可事实上，我从未被爱过。」

    白无垢歪着脑袋看着倒在地上的叶言学，勾起一个冰冷的甜蜜笑容：

    「所以，你想超度我么？拿你得到的全部爱来换吧。」

    他被丢弃了。

    这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显而易见的事。

    可他不明白。

    被当作神像养大的孩子，十八年来从未踏出过神庙一步的贡品，他怎么会知道何为利用，何为遗弃呢？

    所以白无垢安静又顺从地端端坐在那处满是瘴气的沼地，从白天等到夜晚。

    他只能依靠温度分辨昼夜，因为眼眶里那双幽幽如水洗过的青荇的翠色眸子已经被剜走，赫然的两个血洞起初还流着血，浓浓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身雪白，后来眼眶干涸，不再流血了，却滋生出粘腻的污物。

    他很痛苦，却不迟疑，依然坚定地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每当难熬至极的时刻，白无垢就安慰自己，回忆着生父母第一次去神庙看他的情形，想起他们兴奋地盯着自己的眼睛，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那样关切地看着，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爱意，将昏暗的神庙都点亮了。

    想着家人给他的那份暖，他就不觉得十分辛苦了。

    日子竟然就这样推移——当腐烂的皮肤慢慢扩散，蛆虫爬满他的身体，他那原本洁净清秀的面庞被蚕食过半，皮肤上布满了嗜血的毒虫，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绝望将他吞噬。

    白无垢终于在不成人形的时刻，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——

    他被抛弃了啊！

    在将他当做祭品圈养十八年后，剜出他的眼睛供奉给枭神，把再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丢弃到绝无可能生还的死地。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他一生的使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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